2014年8月26日 星期二

紀錄片能讓你知道更多?

(本文26/8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  女播天下 )

悶熱的8月,快過。迎來的,可能是罷課、佔領中環?在大學教書的朋友,最近都忙回學校開會,包括商討如何應對學生參與罷課行動。有的大學決定,為了顧及不同學生的需要,老師會如常教學,校方則把整個上課過程拍攝下來,方便沒回校的學生能繼續跟上,以免影響學業。有的,更打算為罷課的學生特別補課。要是老師都佔中去,哪怎辦?

突然記起友人說,專欄能寫點輕鬆題材嗎? 行,讓我慢慢轉個話題。

8月,有幸在CNEX(由兩岸三地熱愛紀錄片人士組成的文創組織)紀錄片提案大師班認識了宋軒麟,他的紀錄片,說的是數十年前,二十位年輕男女於淺水灣酒店員工宿舍,跟他祖父學師的家傳裁縫故事。得了最佳提案的軒麟透露,在前期研究階段,已發現幾位重要人物,一碰到政治議題,就會充滿火藥味。「他們分別身處香港、加拿大與澳洲,一談到香港最近的政治環境,就看得出他們分為不同陣營。當然,拍紀錄片要夠狠,把他們的矛盾呈現出來最好,但他們都是我的世叔伯,我的紀錄片內容已夠豐富,不想為了在片中增多一個元素,就影響大家的感情,這樣太不值得。」

有機會認識喜歡拍紀錄片的朋友,真是緣分。

要不是師兄建議,根本想也沒想去報名參加CNEX的活動。這個暑假,拿了去伊朗拍攝的素材,加上在北京的訪問,被選為CNEX紀錄片提案大師班的入圍名單,已是幸運。在大師班得到奧斯卡紀錄片得獎導演楊紫燁、與台灣知名紀錄片導演賀照緹親自指導,更是意外收穫。從最初的《伊朗.刻板》,到現在的《電視新聞的星火》,多得這兩位導演的提點,才令我茅塞頓開!拍這個以新聞教育為題材的紀錄片,難得陸續有香港傳媒管理層與記者、編輯二話不說的支持,實在感動。在紀錄片提案大會上,遇上資深電視紀錄片編導兼新晉學者,這前輩也笑說:「為何他們讓你進入新聞部拍攝?這很難得,外界都想知道電視新聞是如何製作的。」

 2014年,香港的政治議題夠多了,這班傳媒人如何在困境中為大眾發掘全面的資訊,怎樣打擦邊球?你會想知道更多麼?


2014年8月19日 星期二

雞蛋越過高牆


(本文19/8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  女播天下 )
 
去南韓,買張機票,請幾天假,對一般香港年輕人來說,不算是極高難度。當身份變成內地天主教信徒,即使早已報名參加在南韓舉行的亞洲青年節活動,簽證辦妥、買好機票,臨上機一刻,部分人還會被卡住。

亞青節本是為亞洲天主教信徒而設的大型宗教聚會,對非教徒來說,該沒什麼感覺。這趟,有教宗方濟各出席,頓時變成全球焦點,同時,亦觸動內地部分省市相關單位的神經。經香港天主教教區申請參加亞青節的內地平信徒及青年牧民工作者,共有一百一十五人,最終只有五十七人到達南韓*。亞青節中國代表團團長、香港天主教教區副主教陳志明在長途電話回覆我說,部分內地信徒臨出發前被勸喻,即使成功出境,亦要承受壓力。「天主教強調和平、希望,今時今日辦的大型活動都具有透明度,目的是增加團結力量,為國家貢獻而不是搞事,今次有一半已報名的內地教徒未能來,真的非常可惜,會為他們祈禱。」

原本有機會在南韓與教宗近距離接觸的內地教徒,分別代表二十五個內地教區及團體,說白了,都是來自地下教會。內地的地下教會效忠教廷,不算是秘密組織,更談不上什麼密謀造反,就是拒絕加入中國政府認可的天主教愛國會。部分地方政府對地下教會採取寬容態度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有些教徒這次也因此能順利出境,沒遇到阻攔。在某些省市,有的教徒卻如黑夜逃亡,見勢色不對,就設法轉坐其他航班,先去別的國家,輾轉才到南韓。至於還在內地,身不由己的一群,電話被監聽,不方便多言,只能說「這邊大風大雨,不便出來。」

有平安到的內地教徒,隨身行李,除了《聖經》,還有雞蛋。問陳志明副主教那教徒來自哪個省市,這位中國代表團團長為保團員回國後的安全,不欲透露太多。「那教徒在內地家中有養雞,他特意帶了幾隻熟的雞蛋來南韓給我們,真的很溫暖、很好吃。」

雞蛋成功越過高牆,那回家的路會是怎樣?身處宗教自由的地方,從不擔心出席了宗教活動會有什麼後果。也許,只會盤算,周日,該多睡一會吧。一切在心中,就夠了?

有些東西,從來擁有,不用爭取,就不懂珍惜。


* 更新: 最終共有六十九位內地天主教徒成功到南韓參加亞洲青年節,約一半來自地下教會。

 

2014年8月12日 星期二

周先生可能不知道的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(本文12/8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  女播天下 )

距離「保普選反佔中」大遊行還有幾天,身邊好友近日遇上心急人,要求伸出援手。「幫幫忙,可否借三十人給我,大遊行要交數,我是聯署團體之一員,這次要負責出動六十人,壓力很大。」好友見對方愁眉深鎖,也不好受。畢竟,交情非淺。思索一會,還是表明幫不上忙。「現在社會出現兩個極端,圍繞我的年輕人,不少都有一團火,對反佔中人士尤其反感。為了顧及辛苦經營的事業,我實在沒有空間去談政治。要是幫朋友出動一些年輕人去大遊行,一定毀了我的名聲,真的無能為力。」

香港可貴之處,包括仍然有的言論自由。若有親友支持周先生搞的簽名運動,或決定周日走上街反佔中,莫生氣,應尊重人家的意願。然而,要是有團體採取另類手法,非要在短時間找到足夠人數站出來反佔中不可,那只會幫倒忙,進一步削弱整個運動的公信力。文上提到的心急人明言,自己打從心裏認為,佔中的確對香港不利,但亦不敢在公司開口,要求員工參加遊行。「現在這一代的僱員根本不能逼的,年輕一輩根本也想多了,說直接些,他們就是給人教壞。一國兩制,一國就是現實,你部分人不想給內地管,要香港人有話事權,那不就是想獨立嗎?唉,反佔中那邊搞什麼大遊行,也難為我們。如果其他朋友也是找不到人肯出來撐場,就惟有透過地區組織長者去遊行,真沒辦法。」 


補充一點,周先生或相關人士可能不知道,部分聯署團體,這段時間承受到的壓力有多大。生意人甲近日就收到提示,要負責動員簽名反佔中,立即叫管理層處理,結果反應極差。「我們沒有強迫他們一定要簽,只是提供反佔中簽名表,結果,轉過頭來,公司的垃圾桶就塞滿了簽名表。」反佔中取得過百萬人簽署,當中是否有水分,有多大代表性,沒充分證據自然不該抹黑大聯盟。此刻,一切在心中就行。


陸續有商賈、富二代、著名藝人、大學講師與資深新聞工作者表態肯定反佔中,作為香港一分子,多元化聲音最重要。但請務必謹記,香港,不是別的地方,遊行與簽名,我們也不要造假!懇請不要損害香港的國際形象。


 

2014年8月5日 星期二

最近Unfriend了多少人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(本文5/8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  女播天下 )


 
關心時事的友人,在社交網站一個群組抒發己見,認為香港社會變得難以接納不同意見,只要在網上留言跟人家立場相反,隨時就會變成敵人,寄語群組朋友別偏激。他的公關團隊見字,比他緊張多了。「又不是時事評論員,幹嗎一定要在網上發表易引起爭拗的內容?專心打理好自己的業務,別在政治議題上表態,那最穩妥。」


當然,要是所有老闆或管理層都聽公關建議,也許就不會出現近期連鎖食店的公關災難,更不會成為危機處理的最新反面教材。話說回來,最後,友人決定暫時不再網上談政治,他明言連相關新聞也不願再看。作為世界公民,說討厭政治,會被香江第一才子看不起。再者,要麼不用智能手機,不上網,否則要避開政治,也沒那麼簡單。


每天起床,一上面書,排山倒海都是好友分享的新聞評論文章、街站簽名趣聞。WhatsApp嘛,近期收得最多的,都是揭露意見領袖陰暗面的「內幕消息」。不同意,可以當笑話、甚至留下來當教材,看看有那些傳媒會沒查證清楚就報道。我欣賞的友好A,卻認真得多,看到舊同學為了香港政治在網上群組爆發罵戰,他,雖然移居台灣超過二十年,還花盡心思,寫了一千多字感想,貼在群組中,試圖隔岸勸交。


友好A 形容,這次該是中學同學有史以來第一次為了政治,差點翻臉。「還好,後來友情勝出,但友情蓋過了表面上的分裂,除不掉真正的意見不同。」他遇上的狀況,可並不新鮮。另有傳媒朋友也吐苦水,說舊同學就為她在某電子媒體工作而大群批評。當然,新聞機構如何處理每條新聞,前線記者有發言權,但難有決定權,最後,說多也沒意思,友誼也無法永固。 


寶島朋友因為談政治,意見不同差點變仇人,一點不奇怪。A 說,好像今年台灣的太陽花學運,不同意見也會讓不同人吵個不停,但他嘆謂現在的台灣,似乎比較能尊重不同立場多一點點(他特別補充,就真的只有多一點點)。同意與否不重要,至少,得了解外面的人怎看現在的香港吧。   香港此刻的狀態,不可能再那麼容易有一種主流共識。與政見不同的朋友相處,可不說政治,只風花說月,還是,選擇在面書不停Unfriend?




 

2014年7月29日 星期二

香港多美好,你感受不到麼?

(本文29/7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 女播天下 )  


《主場新聞》突然消失,甲與乙原本各自分享己見,不到兩分鐘,閒聊差點變成辯論比賽。一向情緒智商不高的甲,說着說着,臉都通紅。


甲:「旁人總以為,蔡東豪一定受到極大壓力,才會突然刪走《主場新聞》所有文章,忍着淚說goodbye。現在中共或中間人,根本不會明確恐嚇傳媒人要麼關掉網站,或是全家受害,只有行外人才會以為,當事人真的迫不得已,才把網站結業。他受到的壓力,你認為新聞界中人沒有受到嗎?仍在傳媒打拚的,尤其是高層,天天受到的無形干預,不會比蔡生少。」


乙,一貫的淡淡然:「你認為蔡先生是收到明確指示要即時刪走文章,或是誤判形勢、受到些壓力就趁機結業,真的有很大分別?」   


跑了多年新聞的甲,毫不客氣。「當然有分別!人家根本沒有具體動作,可能就給點壓力,你就把自己包裝成民主英雄,讓外界真以為新聞自由、言論自由都大不如前,行外人相信不是問題,連年輕記者也相信,會否天真了點?」乙不慍不火:「那你的意思是,大家都錯怪了中央,香港根本沒有什麼問題,林鄭月娥也有難處?」


甲, 還可以有什麼補充?想了半天,找不到理據去大讚當前香港形勢大好,人人安居樂業,新聞、言論自由不受限制。說她沒有干預傳媒高層處理新聞方針?都是獨立傳媒人、個別學者把維穩舉措誇張十倍?局內人清楚不過,她,沒有很大動作,只是擺擺手,找你喝杯下午茶,跟你談談新聞道德,最後,你聽懂多少,會否自我調整,就得衡量是否再想在傳媒有個地盤、有個平台發聲。  


身邊沒傳媒朋友也好,總之,留在香港,茶餐廳、巴士、港鐵上,碰上的打工仔與小商人,話題也離不開佔中。地產代理友好直言,支持佔中的人很無聊,認為花點精神搞好經濟才實際。有了自己事業的中年朋友很自責,怪自己是既得利益者,為了做生意,不想香港出亂子,但又深明年輕人都是為了香港前途才站出來。  


在咖啡店寫稿,鄰桌幾位看上去五六十歲的中產人士,看法很統一:「現在香港其實不錯,醫療又好,你看看大陸,情況有多糟。」  


把要求定得低,就會看到香港是多麼的美好!
 

 

2014年7月22日 星期二

夠條件移居寶島與濠江麼?



(本文22/7/2014 刊於《信報》C7 女播天下)

朋友相聚,最近的話題離不開這個。「有沒有打算離開香港,移民去?」上世紀九十年代,不少親友移居美加,常見是太太先帶子女過去,丈夫留在香港打拚。分隔兩地,能繼續夫婦情深意重,至今有幸遇上那麼兩三宗個案。最近返港的天主教社會傳播處新任主任,2000年*起就陪下一代到澳洲升學,自己同時進修。有祂的帶領,與留在港的另一半感情不變,確是好見證。單靠我等凡人定力?不靠譜。

 近期,有海外親友建議筆者為下一代想,全家離開所謂一國兩制的香港。美加澳紐的生活質素即使再好,慣了香港節奏急速的生活,要是到外國去,周六日與鄰居BBQ,去欣賞大自然美景的健康生活,暫時受不了。真的要走,有兩個熱點可以選,台灣與澳門,會挑哪個? 有尊敬的學者去年起就跑到台北去挑房子,另有事業如日方中的獨立女性也盤算移民台灣的可行性。喜歡純樸生活,不計較一般打工的收入較香港少一截,追求心靈滿足的,寶島是不錯。

 遇上台灣純品女孩、醉心新聞攝影,正在台北讀博士班的T台駐台灣記者國強,就是選擇以台灣為家的香港人例子。他說過,在台灣,沒有人會指他不找高工資的工作是不現實,生活簡樸,人家不會說他混得不好,生活質素不光看住在哪區、樓價多少。

當然,國強身邊的該以傳媒人為主,跑新聞的,不少都是浪漫人。台灣的新聞工作者,一般收入較香港同業低,但最令香港人煩惱的住房問題,在寶島相對不難解決。有捷運到達的板橋,十多年樓齡,有管理的小屋苑,四百多平方呎的單位,月租才5000多港元。

 要是在澳門又如何?一個四百多平方呎的單位,十多年樓齡,售價400 多萬澳門幣,且非個別例子,瘋狂情況不下於香港。當地一位前傳媒人,現在打政府工,算是中產人士。他說,十年前用了70萬澳門幣購買了一個單位,現在樓價暴升至1000多萬澳門幣。

 嘩,賬面賺很多!同桌另一朋友與他齊聲說,那只是數字遊戲。友人舉例說,同事賣了單位後,每月住房就要交貴租,賺的樓價不曉得還可以用來撐多久。

想移居澳門的,實力不夠強,還是別想。

* 更正: 最近返港的天主教社會傳播處新任主任,2005年*起就陪下一代到澳洲升學,自己同時進修。


 
 

2014年7月15日 星期二

為何在北京的他不願放手(四)

(本文15/7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  女播天下 )

 跟K先生在北京相遇時,他天天埋首廣告公司打拚。最初,與同時從香港來的好友P 一起租了間幾十平方米(即是幾百呎)的單位,像深水的舊樓,生活條件不見得比香港好。那時,是2003年。


幾年間,在工作崗位跌跌碰碰,K沒多大埋怨,一切交給上天,反而造就了不少工作機會。以香港人身份發展,拿了工資較當地人明顯高一截。跟太太與兩個小孩住的逾千呎居所,跟在貝沙灣差不多。K說,同是從香港來的太太在當地也有工作,家庭收入加起來,在北京花是很不錯。「在北京拿個幾萬塊一個月算是中產,回到香港只能算是基層。雖說很多香港來的專才,近年在北京都要減工資,從10萬減到8萬,儘管再減到5萬,在北京還算很好。要是回香港呢,隨時只拿到3萬元月薪,怎能保持現在於北京的生活水平?」


從廣告創作到主理品牌推廣,再搞體驗式營銷還有創意培訓,負責的都是幾百萬、上千萬人民幣的大項目。聽來很威風,K坦言這十年積累的內地工作經驗,回到香港,市場需求根本不同,其實沒多大優勢。要他放開北京的一切,不易。「在北京拿高工資的香港人,會把小孩安排在國際學校,老實說,我難以負擔。我就把兒子安排到美籍韓國人在北京開辦的雙語學校,一班十幾人,學費4000多人民幣一個月,那也不錯。」


 一對兒子的升學基本搞好,K 還是說,北京的老問題,總會有些香港來的朋友受不了,最終還是決定放手回港。「總不能一面唱好,北京空氣污染問題的確很嚴重,我家就有三部空氣淨化器。還有內地的食物安全問題等等,有些朋友深思過後,為了下一代,還是選擇離開北京。」 北京的網絡監控手段愈來愈嚴,當然也是大事,K反而沒上心。「光看內地的新聞,大都只報道好的,要是不翻牆,不會知道香港發生什麼大事。面對艱難處境,有時要用智慧,在北京,我可以選擇不看,就不會影響自己情緒。」


 家,此刻不在香港,尚且可暫時不理這大都會當今的實際困境。留在香港,就會特別緊。希望你明白,人們都是愛這地方,才會有這樣那樣的舉措,你讓一步,別冷冰冰,好不? 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