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1月28日 星期三

中年男女之間

(本文 27/1/2015刊於《信報》 C7 女播天下 )

念新聞與傳播學系的三年級學生,每年差不多這個時候,也許都在煩惱,該申請到新聞機構、公關、製作公司還是政府部門去當暑期實習生。今年電視台有多少個實習記者空缺?香港免費電視只有兩家,到6月份,情況會怎樣,管理層也說不準。人家全台迎難而上,要新聞部此刻確定有多少實習位,有點不現實,他們要煩的事還挺多。

新聞系舊同學發了短訊問:「他情況如何?」說實話,真的沒多問。相識二十多年,難得有默契,人生有如此知己,實在感恩。「能成為密友大概總帶愛,男女之間,要純友誼,機會很微吧?!」是的,機會不大,但六合彩總會有人中獎。都中年了,要隨時找到好友分擔喜與憂,且不會轉個頭就公告天下的,不易。要是把異性好友都排除掉,沒必要吧。

在博文中輕輕提到與好友十多歲時讀書點滴,再翻拍1996 年他送上的祝福卡一小角,友人說:「他工作上已經夠心煩,要是他太太看到文章追問,何必再為他添煩添亂?」香港社會,果真那麼保守?是思想傳統,還是滿腦子不正經?曾經,有朋友說,結了婚,就不要再單獨與異性吃飯喝下午茶,共晉晚餐就更萬萬不該。當時未婚,已百思不得其解。朋友補充,要是給親友遇上,就會給人亂說話。

不管跑新聞、做電台節目、寫專欄、拍紀錄片、為新聞道德與電視新聞等學科備課,都不能躲在家光在網上搜搜資料就行,約新聞界前輩與年輕傳媒人聊聊天,掌握業界最新情況,是基本要求吧。男女不能單獨見面?香港還未到如斯境地吧。

自從踏入四十歲,開始更加率性,反正都過了人生上半場,有工作、健康、下一代,還有什麼所求?人生得一知己,本已難得。這回發現,知己的太太大方且確信男女間確有純友誼,在電話聽到她溫柔爽朗的聲音,打從心底替知己高興。有這樣高質素的另一半,夫復何求?

新聞系嘛,從來都是男少女多。1997年畢業的同班同學中,近期較多聯絡品學兼優的他。某天,他對我與勤奮能幹的女監製說:「天天上班下班,工作都上了軌道,人生可怎樣過得更有意義?」

 吃一頓午飯,舊同學不談八卦,三個中年人,在談什麼新計劃? (待續)


2015年1月20日 星期二

誰有資格用石頭擲她們?

( 本文 20/1/2015刊於《信報 》C7 女播天下 )

做記者,習慣和無數陌生人高談闊論,當中,有多少被訪者睜開眼說謊?人生歷練豐富一點的傳媒人,留意人家的眼神、不自在的肢體語言,反覆咀嚼一下訪問內容,不難發覺,前言不對後語者,天天都在鏡頭胡扯!

如何避過新聞審查,揭露政界人物的真面目?官商勾結證據在手,關鍵在,怎能確保報道順利出街?沒想到,邱禮濤執導的《雛妓》,會觸及這相關問題。那晚去尖沙咀看優先場,二三十歲的觀眾佔多數。電影中場,已聽到觀眾哭泣聲。為新聞已死而哭?暫不。

電影主軸,是探討女性如何自主命運。要擺脫悲情,認命還是抗命,人人底線不一樣,付出多少,值不值得,不必向別人交代,自己事自己處理。這些年,在不同場合認識的朋友當中,有這麼幾位的經歷、背景,跟主角的遭遇有幾分相似。現實生活中,有的朱唇吻千個,有的只給一個人,卻是別人的丈夫。站在道德高地,她們該沒面目見人?誰真有資格去執拾石頭擲她們?最討厭搞婚外情的,肯定一生不會犯錯?

這部電影,沒有刻意的裸露鏡頭,看畢這片,年輕人也不會多學到什麼花招。這年代嘛,要看色情片也不必到電影院吧。隨意在網上搜一搜,要有多激的視頻,瞬間就找到上千條。家長不必花錢加什麼過濾軟件,年幼的也自有辦法破解。無法避免子女早熟,倒不如主動出擊,早點跟他們談性說愛。這片沒有美化雛妓,點出這批女性面對的困局,值得深思。因幾句粗口,而界定這電影為三級片,有點可惜。

曾經,有電視台觀眾向新聞部投訴,認為記者不應在新聞報道,把性工作者寫成妓女。有思想傳統的管理層不同意,認為妓女就是妓女,不必淡化。友儕間,亦有不滿把年輕人出賣肉體說成援交,認為將賣身舉措形容得太浪漫,教壞人。

在傳媒管理層眼中,也許,經常批評舊公司的電影新星正是個壞孩子。他在片中擔當記者一角,演得不錯。留言讚賞,柳俊江謙虛說,只是做回自己。我不同意,他嘛,才不會稱呼用身體換取金錢的女性做雞。

該沒人立志要做性工作者,踏入火坑的,有許多故事。不了解,別做判官,可以嗎?

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雛妓》劇照

2015年1月13日 星期二

莎士比亞與劉以鬯


( 本文 13/1/2015刊於《信報 》C7 女播天下 )

某年,採訪期間遇上新聞系同班同學,她問:「你仍在跑新聞?很多同學都轉行當公關了,你還想做記者多久?」近日在巴黎發生的恐怖襲擊,做直播的外媒記者有些也是一把年紀,幹嗎在香港,資深新聞工作者大都要退居幕後?縱使有誠意繼續跑,也不等於上司願意出幾萬月薪讓你留在前線崗位,要不努力更上一層樓往管理層目標邁進,又或思考其他發展方向。

畢業多年,仍在新聞界的同學,大都上了中高層,去當港產片導演的,暫時該只有師弟黃偉傑。跟大導演,前路一片光明,怎知動筆與編劇一起創作,這位屢獲國際短片獎的新星才知自己未夠水平。「乃海出手,他是編劇的教科書,真是滴水不漏,而對我來說,警匪片的確難搞,而且他們是新風格。我們以橋為先,他就以人物先行。監製說,這部電影,主要看人物,人物好看、電影就好看。」

劇本拖了三年,其實大綱早就定下來,要以莎翁的劇作為框架,創作三位主角如何因風聲勾起欲念、偏離自己軌、繼而步向滅亡。「你別以為杜先生很粗鄙,他原來是讀書人,看很多書、很多文藝片,他叫我看劉以鬯的書,想想人家怎可以一頁紙就寫到那麼好的故事,為何我們弄那麼多年也弄不到劇本來。老實說,他曾經對我失望。」

翻看兩年前寫的劇本,偉傑直認實在寫得不像話,最後過了游乃海及杜琪那關,也明白不能滿足大陸的要求。「我和另外兩位新晉導演,分別描繪三個賊王的屈辱、攀山與貪念。因為整部片都有貪官、打靶等等,應只會在香港上映,不會拿去內地送審。」

新聞系出身的偉傑,說起劇本創作,提到2003年平安夜渡船街發生的大新聞,繼而涉及郭氏與李氏的情節,新聞人的血再次貫穿全身。他的同屆同學嘛,仍留在傳媒界的實不少,包括關心他大作何時完成的電台監製蔡小姐。

尋夢十多年,來到這刻,由衷感謝的,除了恩師YYY,還有出錢支持他到英國讀電影及拍短片的長腿叔叔。這位非教徒,某天才知曉,成全他追尋電影夢的,是一位神父。「他不想我多提,覺得幫了忙已行。」

 幾個月後的首映禮,會遇上長腿叔叔嗎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相片由黃偉傑提供

2015年1月6日 星期二

什麼劇本要拖三年多

( 本文 6/1/2015 刊於《信報 》C7 女播天下)

新聞道德,是一門難教的學科。在台灣與香港兩邊走的資深傳媒人曾問:「你真心相信有新聞道德?」有,理論與實際個案多的是,如何拿捏,視乎進了哪家媒體,危急關頭上司是否有心有力盡撐。這話題,很嚴肅,新聞系出身的黃偉傑,畢業後八年,居然拿了做獨立短片的題材,跑去參加鮮浪潮公開組短片競賽。
 
在英國念了一年多電影製作,再有機會用得着。「最重要面談時懂得表達,他們問我故事如何處理,我說得有條理,因為真構思了怎樣拍攝,結果成功。上司兼恩師YYY又幫我找來長腿叔叔資助10萬元,加上鮮浪潮那4萬元,還有我和製片再補,才拼到16 萬元資金拍這三十多分鐘的片。」短片《快門》用了三個月時間籌備,共拍了八天,一幕幕跳樓、撞車與槍戰的情節,探討人與相機的關係。短片帶出攝影師瞬間的決定,同時吸引了香港知名導演下決定,要一試黃偉傑。
 
當時收到電話,小夥子想着:「他想請我當助手,還是看中我的劇本想自己拍成電影?」原來對方一心當監製,要找幾位新晉導演合作,電影題材都定下來,不是談新聞道德,而是描繪轟動一時的新聞人物。偉傑明言沒想過自己鋪的路,果真有回報。「拿了那麼多國際短片獎又如何,沒有人認識我,根本入不到行,我拍《快門》有野心的,就是想有導演看中,即使找我做場記已很好,但沒想過遇上他。」
 
那提拔他的大導演,早表明自己脾氣很大,強調和他合作就要忍耐。在偉傑眼裏,每次見他對着鮮浪潮參賽者與一眾新人,總好像爸爸,甚至來個親切擁抱,怎會想到,第一年分了十二期取了導演費,一拖三年多,一個鏡頭也未拍過。「他找我時在2011年,最後在2014年年底才拍完。拍就拍了十二天,問題是我和編劇一直寫不出劇本來。」
 
形容猶如失業三年的新晉導演,尋理想亦要面對現實生活。去年初為人父的他,一邊要發展電影事業,亦在製作中心當兼職,幸得在公營機構當幕後製作的太太、即那年遇上的新聞系同學默默支持,令他有足夠能量把賊王的故事改完又改。
 
某天,電台監製說:「原來你認識黃偉傑,他那劇本究竟寫好了嗎?」 (待續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相片由黃偉傑提供


 

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

何時遇上長腿叔叔


( 本文 30/12/2014 刊於《信報 》C7 女播天下)

友人問:「要是給你一個願望,有何所求?」請諒,微小願望很個人,想去外國留學。一個多月前去了倫敦一趟,認識了一位新手媽媽,考到獎學金,把帶小孩的重任暫時交給另一半。當然,能像她這麼幸福的女性,也許不多。想圓心願,還是趁未為人父母時下決心追夢好了。

某天,在大學停車場遇上黃偉傑。名字很普通,見過他好幾次,也沒多大印象。這位不起眼的男生,追夢經歷卻特別得不像話,說出來,像哄小朋友。1998年,這新聞與傳播學系一年級學生,在迎新營遇上電視台新聞部記者與攝影師大發偉論,首次有感跑新聞這一行很吸引。大學三年級,班上不到十位男同學,他,非常順利,考進收費電視台當實習記者。謙虛的小夥子說,自己中英文均不太好,但財經組的上司卻喜歡他的聲線,實習過後,有幸留下來當兼職財經記者。本是好機會,他,卻忘不了追尋電影夢。

同樣沉醉電影世界,有他的大學老師YYY。這兼職老師,不用講棟篤笑,也沒有型格打扮,光憑內涵與對電影的熱情,就能吸引無數學生,包括當年的我。師弟偉傑說,YYY 知道他想讀電影,建議他一定要去英國。「當時我根本沒有錢,老師就安排我到他任職的公司工作,着我用心儲錢。那時我月薪1萬多,每月限自己用3000 元,兩年間,儲了20 萬元,還是不夠。他就告訴我,有人願意資助我10萬元,但不想表露身份。從那年開始,我就稱那幫我圓夢的無名氏做長腿叔叔。」

手頭有30萬港元,2005年去了倫敦電影學院攻讀電影文憑課程,那一年多,他定下目標要當導演。「回到香港,答應了老師要留在公司工作,我就主力做幕後製作,當時,自己所學未能好好發揮,當然心就沉下來。」要踏入香港電影圈,沒有丁點人脈,想從低做起也找不到門路。當時的上司YYY建議他試拍獨立短片。他,找了中學同學當演員,用了兩天時間,拍了一條七分鐘短片,拿去參加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比賽。結果,不單在本港得獎,還摘下多個國際獎項。

想再拍片,沒資金。這時,長腿叔叔又出現,助他完成一部三十分鐘的作品,更吸引了一位香港知名導演的眼球。 (待續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
           

2014年12月23日 星期二

剩下多少敏感訪問內容

(本文 23/12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 女播天下 )

買票去看那部紀錄片,很大程度被電影公司在面書分享的預告片及導演簡介吸引。演藝學院內地生林澤秋用三年時間跟杜琪出入片場、到大陸拍外景、拍攝他的私人聚會,本已令杜Sir迷羨慕不已。最後這部片不單成為阿秋的碩士畢業習作,更獲電影公司看中,搬到大銀幕。這位來自福建、在北京的中國傳媒大學讀廣播新聞、三十歲不到的年輕人,究竟有什麼背景?

在微博發個訊息給這位新晉導演,三小時內收到回覆。就這樣,我們某天在咖啡店談的,不光是紀錄片構思、拍攝與後期製作;他的故事,也夠寫人物專訪。「有電影攝製隊也以為我是富二代,其實我沒有什麼錢,父母是農民出身,現在是個體戶,做點生意罷了。拍這部片,有幸得到演藝的老師幫忙借錢給我,有從大陸和台灣來香港讀書的碩士班同學,不只義務幫我拍攝,還自掏腰包買機票,到現在仍欠他們錢。」

來香港的大陸同胞,有些的確挺喜歡炫耀,只忙購物、投資,不管政治。面前穿得簡樸的林澤秋,難搞得多。

他在面書上不時上載支持佔領運動的訊息,更親自到金鐘撐學生。「父母勸我在香港別參加太多這些活動,事實上,我在面書寫的東西,不會全放在微博,在香港有自由,要是回到內地,就要謹慎一些,我也擔心家人。」 紀錄片中包含的香港遊行片段,與杜琪鮮有談政治的訪問內容,均是2012年拍攝的。導演直言,那年7月1日去現場拍,也沒想到這幾年形勢愈見嚴峻。「我想香港的矛盾、怨氣日深,慢慢積慮、激化,才令佔領事件爆發得那麼大。有人看了我這部片,覺得內容很巧合,其實那氣氛已持續了很久。」

阿秋口中的杜琪,一直關心政治,只礙於身份,從不多提。「他主要考慮電影公司上下,接受我訪問時,他談了很多,之後沒有要求我不要播出來,只是我擔心影響他,就刪了很多。我以前當過記者,知道底線,現在播出來的,都應該很安全。」

敏感時期,有話不能好好說。

在《無涯:杜琪的電影世界》,難得聽到一位香港出色導演,坦率談回歸前後香港的變 化,儘管,墨不多,也值得細味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2014年12月16日 星期二

邀約參與佔領運動的年輕教徒

(本文 16/12/2014 刊於《信報》 C7 女播天下 )

距離聖誕節尚有一個多星期,到鬧市購物與報佳音的人數或許會愈來愈多?大抵政府中人該心中有數。天主教香港教區近日就呼籲各堂區神父,盡快安排時間邀約年輕信徒,表明目標人物是曾經參與佔領運動的年輕教友。

根據天主教香港教區網頁資料,目前香港約有三十多萬天主教徒,而就讀天主教學校,亦有大約二十萬名學生。副主教陳志明指出,在雨傘運動期間,在新聞畫面,不時見到有參與人士穿上天主教學校的校服,而據他了解,近一半在8月到南韓出席亞洲青年節的香港代表,都有不同程度支持這場佔領運動,認為不能忽視這班青年教友的聲音。「大家強調要有真普選,背後的原因是希望香港的社會有公平、有公義。在後佔領時代,我們更要反思,七十多天過去,日後還有什麼可以做?目前重要是盡快聆聽年輕人的聲音。」

天主教香港教區從屬梵蒂岡,連教宗方濟各也婉拒與達賴會面,香港教區面對香港政制發展,可以走得多前?以副主教身份發信給各堂區司鐸,指明教區要多聆聽曾參加佔領運動年輕人感受的陳志明補充,教區不會以抗爭方式爭取真正一人一票選行政長官,但認為感性過後,生活仍要繼續,兩個月多來,是時候反省,沉澱一下。教區的青年牧民委員會在這一兩周內集合有參與佔領的教友,與教會領導層商談。「會面不只一次,每次亦會有副主教或主教參與,一起與年輕人對話,了解他們的所想,再構思下一步如何。」

一場雨傘運動,特區政府、政黨,以至政協副主席兼前行政長官董建華等社會舉足輕重的人物,均紛紛表明要主動了解香港青年所思所想。別忘了董伯伯上月成立的團結香港基金會,就指明未來會開展不同領域的學術研究,和透過舉辦論壇及圓桌會議吸納持份者,特別指明包括年輕人的意見。而據了解,當時有關方面接觸天主教代表邀請參與基金會,直言希望成員均要撐梁振英,結果如何?看看成員名單就清晰。

聆聽年輕人心聲,智囊、宗教界及政黨等,自然各有秘技。

當權者能聽到多少真確聲音,會否有適切回應,方是關鍵。